病房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,点滴管中的液体以稳定的速度缓缓滴落。我默默盯着滴液,钝痛在伤口处隐隐作痛,提醒我还活着。那天是我因突发急性重症胰腺炎住院的第二十一天,也是我从ICU转至普通病房的第三天。护士走来,把空的输液瓶拔掉,又换上新的,顺嘴问:“林先生,你太太最近没来吗?你的换洗衣物似乎不够用了。”我努力挤出一丝微笑,低声说道她最近工作繁忙。护士没有再说什么,提着托盘走了出去。门关上的那一瞬间,周围的寂静让我倍感焦虑。
我伸手去摸手机,屏幕亮起,微信界面上与沈瑶的对话停留在了五天前。我发了一句“我今天可以出ICU了”,但她一直没有回复。五天来,我打了无数个电话,也都是无人接听或直接关机。心底的恐慌逐渐蔓延,因为沈瑶向来不大意,我们结婚七年,就连感冒时她也会提醒我按时吃药。记得当我在会议中突然晕倒,被送进急诊时,医生甚至下了病危通知书。在失去意识的瞬间,沈瑶握着我的手哭得无法自已。
为了进行手术,我在迷迷糊糊中签下了很多文件。医生明确告诉我手术风险极大,存活概率不到三成。进入手术室前,我看到沈瑶满眼潸然泪下,心里充满了对她的牵挂。我挣扎着让老徐——多年的好友兼法务,准备了一份全权委托书。我将所有资产,包括那套价值800万的婚房,全部授权给她处理。当时我只是认为,如果我无法从手术中恢复,或者后续需要高昂的治疗费用,委托书能让她顺利售房以救我,或者拿着钱安享余生。未曾想,这却成了交给她的一把利刃。
老徐推门而入,带着一股凉意,他手中提着果篮,然而脸色比我这个病人还要阴沉。他走到床边,将果篮重重放下,拉过椅子半天不语。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,我的心一紧。“老徐,沈瑶有联系过你吗?”我微微坐直,牵扯到了引流管,疼得猛吸一口气。老徐深吸一口气,按住我的肩膀,眼神严肃:“林舟,你要做好心理准备,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比手术还要痛。”
我默默看着他,等待着预感中的宣判。 “你家那套房子,已经被卖掉。”老徐声音沙哑,“我今天去你家,想给你带些换洗衣物,却发现打不开门。出来的是一对陌生夫妻,他们告诉我,房子半个月前已经过户,他们全款购买,是为了让孩子上学,购买得很急。”我的脑海中瞬间一片空白,那套位于市中心的房产,是我十年辛苦拼搏才全款买下的。首付时,我掏空了全部积蓄,随后在公司稍微有所起色后,我第一件事就是把贷款还清,并把沈瑶的名字加上。那是我们的家,客厅有她挑选的羊毛地毯,阳台种满了她喜爱的洋桔梗。
“半个月前……”我低声自语,半个月前我还在ICU中,浑身插满了管子,靠着呼吸机维持生命,随时可能感染而导致器官衰竭。“全款,低于市场价五十万,要求七天内支付。”老徐咬着牙,将几张复印件重重拍在病床上,“买家给我看了过户文件,沈瑶用你在手术前签的全权委托书,完成了所有手续。那笔钱,一分不差地打进了她个人账户。”
我凝视着文件上的沈瑶签名,清秀的字迹令我心痛,那一刻,恍若一根根针扎入我的眼睛。“她人呢?”我的声音微微颤抖。老徐拿出手机,调出一条航班信息递给我:“我托民航的朋友查询,四个小时前,沈瑶登上了飞往英国伦敦的单程机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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